“中国制造”亟须构建自己的工商文明

仲大军

自2001年康奈集团代表中国鞋业首次在海外设立品牌专卖店以来，康奈已在全球20多个国家设立了120多家专卖店，向全球展示了中国制造不只有廉价产品，也有优质品牌。图为设在巴黎市中心的康奈巴黎旗舰店。

    在国际市场提起“中国制造”，最常涌现出来的概念是：在最低成本下（包括最恶劣生产环境下）生产出的“物美价廉”产品。毫无疑问，“物美价廉”的“中国制造”为世界做出了巨大贡献。据美国方面的测算，廉价的“中国制造”近几年里为美国的消费者减少了7000亿美元的支出。

    “物美价廉”其优势当然是便宜，其劣势是缺少人文内涵。这种缺少使西方国家在消费“中国制造”时，不免有心理不适的感觉。于是，当大量廉价的“中国制造”产品出口，西方消费者在享受“中国制造”的同时，又对“中国制造”经常发出抱怨和责难。，一旦“中国制造”出现质量问题，这种抱怨与责难就进一步加剧。今年以来“中国制造”在国际市场遭遇的危机正是这种发展的必然。我们应该在应对危机中反思“中国制造”目前存在的问题和才能明确今后的发展方向。

    “中国制造”的软肋何在“中国制造”的弱点首先是技术管理和生产经验上的欠缺，这种知识和经验上的欠缺往往会影响到产品质量。第二是生产设备上的欠缺，硬件落后也会影响产品质量。第三是劳动力素质的欠缺，大批年轻的外来工、临时工，有时不能保证产品质量的过硬。第四是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的欠缺，由于中国是后发的工业化国家，国家缺少知名企业和知名商业品牌，这种无形资产的欠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中国制造”的声誉。

    其次，“中国制造”还有以下特点，即过度的价格国际竞争力，以及国内不良商业文化的连带出口。不良商业文化最明显的就是人文道德欠缺。知识、技术和设备的落后仅仅是一个方面，制度和人文是另一个方面。中国必须在经济建设的同时，加快人文等领域的建设，不能一味追求效率和牟利，要尽可能地改善劳动者的待遇，提高劳动者的生活水平。

    前不久，美国《商业周刊》发表文章，指出“中国制造”存在的商业道德问题。说“中国制造”最危险的东西是迅速蔓延的重利轻义的资本主义风气，这句话让中国国内开始震惊。其实国内学者对此现象批评已久，企业社会责任也正在成为社会重视的问题，但唯利是图，赢利第一，没有道德和缺乏社会责任感的情况依然严重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在一个过度竞争的国际市场环境下，“中国制造”在国外所遇到的困境，主要不是市场问题，而是竞争导致的心理问题。中国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种已经落后的重商主义发展战略，要提高国内的工资水平，提高本国人民的消费水平，让本国人民先富起来，再去廉价补贴外国消费者。只有减少出口对外部的压力，“中国制造”在国际上的声誉才会好转。只有加强国内劳动者的基本权利，提高国内劳动者的劳动待遇和工资水平，才会提高国内消费水平，扩大国内就业，才会摆脱中国企业对国际市场的绝对依赖，才会将资源留在国内，为中国人民谋福利。

    “中国制造”应该是中国商业文明的全方位体现

    事实上，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制造”应该是一个全方位的商品，它不仅包括物质成分，也包括文化成分和人文内涵。“中国制造”在进行物质产品出口的同时，也将人文文化和国内的商业文明连带出口到国外。

    中国有几千年传统的封建等级和特权文化，这一文化仍然影响着今天的中国社会。中国应当建立平等、公平、正义、人道主义的工商文明，而中国现代的商业文明只有在与国际社会打交道的过程中逐渐建立起来。

    西方的商业文明也有一个发展的过程，从最初的残酷的资本主义文明，逐渐演变成民主法制和人道的商业文明。中国的工商文明要走出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从极端自私的个人牟利走向适度的社会责任和社会关怀。到了那个时候，“中国制造”才会从品质到性质到本质提高到一个人文高度。

    今天的“中国制造”，以其廉价的特点，在对国际市场产生冲击的同时，也对国内的生态环境和自然资源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和破坏。这种以破坏国内环境和资源为代价的廉价生产是决不能持续的。中国必须改变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发展战略。

    信任危机带来的挑战与机遇

    我们当前特别需要树立对“中国制造”的自我信心。其实“中国制造”拥有相当数量的质量相当过硬的优质产品，“中国制造”的水平有些已经达到国际一流，所以，决不能妄自菲薄自己的东西。

    针对国际上目前对“中国制造”掀起的这一波舆论攻势，中国社会要努力调整“中国制造”的形象和信誉。但我们还要看到，“中国制造”信任危机的背后有着重要的文化和政治的因素。西方国家对“中国制造”的偏见和恶意围剿也夸大了“中国制造”的缺陷。

    面对这种有点妖魔化中国的局面，中国只能沉着应对。要进一步完善企业制度的建设，增加劳动权利的保障，调整国家的发展战略，改变一味追求出口的发展目标，加强企业产品质量的管理等。

    中国企业下一步要做的是让自己的产品售价向真实的价格靠拢。譬如，有些产品的真实成本被隐瞒了，或被低估了，对外出售卖得太便宜，这时就要把价格涨上来。这些年来，我国的矿产品也不收资源税，使我国的能源价格十分低廉，电费、油费都相对便宜，从而导致所有在中国生产的出口商品价格都相对低廉。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能保证中国可持续发展，政府必须提高本国的资源税率，避免外国企业过度廉价利用中国资源。政府必须尽早快速地出台各项法律法规，调整国内生产要素的价格，从而影响出口产品的价格，推动“中国制造”产品升级换代，进而提升中国的产业结构，最终走出高消耗、高污染、廉价出口的局面。

    （本文作者为著名中国经济时政问题观察家、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主任）